對我們而言，象徵一切都將改變的預兆，應該是那個星期五的清晨。剛起來的V正在鋪床，我已經吃完早餐、漱洗完畢，穿著整齊地準備去上班，隨意地往手機一瞄，見到一封以柔大學的校長寫來的信。
那時西雅圖是美國冠狀病毒感染最多的地區，第一個病例在那裡出現，後來發現某個老人養護中心已經集體感染，情形不妙。學校不斷地寄信來說明他們正在細心追蹤，也請從中國回來的學生或教職員先行隔離，請大家放心。
因此那個早晨我見到學校的來信，並沒有太在意，但是如果我更仔細一點，就會發現之前的信只是聯絡家長的單位寄來的，這是第一次由校長親自出面寫來的信。原來她宣布學校從下星期一開始，不准學生在教室中聚集上課，所有課程只能遠距教學，一星期後的期末考，也不准來教室，由授課老師自行決定要如何遠距考試。
匆促的決定，讓師生都慌了手腳。大班上課的數學，直接取消了期末考，用平時的成績來補期末考的分數；美術課最重的分數是期末評圖，現在也只能將作品照相寄給老師，不再有互相評論的機會；最沒有影響的是英文，因為本來期末考就是從網上交作文，但是最後一個禮拜的課也取消了。
後來在另一個新聞中發現原來學校發現一位教職員檢查出冠狀病毒感染，因為如此才會決定停課吧？
當新冠狀病毒在中國及亞洲地區蔓延的時候，美國馬上取消從中國地區來的飛機，但這並沒有完全阻止遊客，因為他們大可以飛到第三地轉機，照樣能夠進美國。有自制能力的人居家隔離兩個禮拜，沒有症狀再回去上班上學，但是沒有如此做的人也很多，因此病毒就傳出去了。
照目前傳播的情勢，很快地將會進入醫院會被重症者癱瘓機制的程度，尤其在潛伏期就能傳染，因此減少人與人的接觸，才能將不斷上升的曲線壓扁下來。這也是為什麼學校開始禁止學生上學，而許多公司也鼓勵員工在家上班。
華盛頓大學是第一所規模大的學校停止當面授課，消息一出，其他的大學紛紛跟進。V這個學季正在教一門五百多個學生的課，已經考過兩次期中考。一個星期後他的大學也跟進，因為顧及網上考試無法防止作弊，為了公平起見，他決定取消期末考，只用兩次期末考的平均成績當總分。他將成績的幅度調高一級，但還是收到一些學生的抗議，因為他們本來希望用期末考的成績來拉高總分。V 對這些學生一一分別回信，告知如果你要考期末考沒問題，我先不給這學季的分數，等疫情過後，你再回來考，但是我就取消目前調整的幅度了。你若要心目中的成績，期末考要考這麼高分才行。對許多抗議的學生，他們要考90分以上才能達到V目前已經給的分數。他這麼一分析，許多學生就沒有再回信，只有少數學生仍堅持下學季再來考，那麼就先不給成績了。
雖然為了突發狀況得多花很多心力，V還是慶幸他起碼撐過了這個學季，起碼他下學季沒課。教下一個學季的教授們，都得遠距教學，要用什麼軟體，怎麼教，都得從零開始。有些得動手的課程，例如實驗課，是不可能遠距教學的，那麼只能取消。如果需要修這個學分才能畢業的大四生怎麼辦呢？這麼多棘手的問題，學校也只能一一發布應變的政策。
幾個禮拜前，北加州灣區的高科技公司就已經鼓勵員工在家上班，上個禮拜起，更是有縣的命令規定非必要不能外出，才能減少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出門買菜、散步、運動還是准許的，但是最好保持距離。某些必要行業，例如食品供給、交通運輸等等還是可以繼續營業，但是近距離接觸的行業，例如健身房、理髮店都得停止營運，餐廳能夠繼續開，但只能外賣。因為不准十人以上聚集，所有大小型的活動都取消，如此一來，旅館和航空業都大失血。 原來只有縣的命令，這禮拜連州政府都發令，規定全州都限制行動，並且沒有註明何時截止，因為目前還很難評估何時病毒的傳播能夠減緩。
資訊業如果沒有硬體的產品，是可以在家上班的，我是屬於生物科技的研發單位，有些同事的工作性質是寫軟體或是分析數據，他們在家上班沒有問題，然而更多工作是需要做實驗才能推出產品。要分擔社會責任完全停工，還是顧慮長久的經濟連鎖反應而減少員工到公司的時間，但仍然繼續產品的研發？我們公司的決定是下禮拜先全員在家上班，一個禮拜後，三分之一的員工因為沒有工作需要，完全在家上班，另外的三分之二的員工，則將做實驗的時間減少到百分之五十以下，例如我的組員，已經減少到只有四分之一的時間要來上班，其他都在家裡網上作業。來實驗室的人，都分開工作，保持距離，所有的會議都變成網上開會，才能減少人們接觸的機會。
即使是這樣的決定，仍然有一些員工反彈，覺得我們沒有完全停止實驗，還讓一些員工上班，沒有負擔社會責任。我唸著州政府的規定，其實有十六個重要行業是可以繼續開業的，包括而我們公司的產品在內。這表示雖然加州政府希望減少疫情傳播，也考慮到經濟效應，才會允許這些行業繼續維持。我想，如果完全停工，前幾個禮拜也許還沒問題，然後也許需要員工用病假或是假期，再來呢？與其負擔裁員的危機，是不是只減少工作，起碼繼續維持產品研發的管道。如果工作的空間夠大，來工作的人沒有健康的危機（畢竟大家還是要去買菜， 去公共場所更有接觸病菌的可能），這樣的決定也算周全不是嗎？
只是此時人心不定，怎樣解釋都無法面面俱到，我也只能盡力向員工轉達自己的想法。我發現這種危機處理的例子近年來似乎越來越多，兩年前是山林火災殃及市區，大風將焰火的煙味帶到百里之外的城鎮，因此公司、學校面臨是否要停工停課的決定；前一陣子電力公司只要風大就停電，因為怕會引發森林大火，民眾紛紛買發電機；現在則是隨著疫情的發展，也得考慮斷手斷腳的重大決定。孰是孰非，在最後結果出來也很難斷定，只能以目前的數據盡力做出最周全的決定。
今天先寫到這裡，結尾來貼一張春芽的照片。在禁令當中還是可以出門散步、呼吸新鮮空氣，幸好小城不大，出去走路不會碰到太多的人，錯身的時候也能保持距離，曬曬太陽心情也好多了。病毒肆虐的時候，生命還是持續著，我們也需要找到新的規律，繼續成長才是。
